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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八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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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
李方中午过後才来到莱斯特广场,b跟叮咚约定的时间晚了整两小时。叮咚是李方最要好的画友,仍在忠实地为他占着位置。叮咚见李方愁眉不展的样子,就问:「忆摩走了?」李方简短地答道:「不走了。」叮咚说:「好呵,你应该高兴才对!」李方说:「又不是为我才留下!」话一出口,又觉不妥,叮咚只知道忆摩准备彻底回国,至於个中缘由,李方从来避而不谈。李方摆开画架,一面环顾四周,画肖像的街头艺术家们b游人还多,把场地全占满了。李方问叮咚:「你一个人占两位置,没遇上麻烦吧?」

「就差没打起来。」叮咚呵呵笑着说:「还是那个阿尔巴尼亚人,老跟我们争地盘。这次又y往里挤,我说你别那麽横,好歹咱们曾经还有过一段鲜血凝成的友谊。他说你少胡说八道,谁认识谁呀?我说你小子没记X,当年为了你们这盏欧洲的社会主义明灯,我们给了你们一百多少个亿美元,那可都是中国老百姓把K带勒了又勒挤出来的!他瞪我一眼,扭头走了,斜歪着脖子,一脸的不屑,倒好像他成了最终的胜利者。」

「我看这丫挺的,欠揍!」有人站在叮咚身後一声喝,李方定睛一看,是一个又胖又高的敦实大汉。叮咚介绍说:「这是大胖,苏纯的前老公。」李方跟他握了下手说:「我听说你刚到l敦,感觉怎样?」大胖懊恼地说:「英国真没劲,不是为了nV儿,就不出来了!」叮咚跟着说:「大胖暂时住在我那里,两人挤一间单人房,只能睡地上。大胖在国内时做司机,初来乍到就借了辆旧车,想偷偷载客挣点钱。英国跟中国相反,车辆靠左行,大胖还不适应,开着开着就开到右边去了,一头撞到迎面开来的大奔上,吓得他扔下车就跑掉了!这几天东躲西藏怕员警找他的麻烦。」李方笑道:「我这就去端几杯啤酒来,给咱们Si里逃生的撞车英雄压压惊!」

在街头做散仙的中国画家们聊到兴起时,喜欢喝啤酒助兴。一番碰杯之後,李方说:「苏纯还没把苗苗带来,你就先来了。」大胖咬牙切齿地说: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,苏纯出国这几年,都是我养着nV儿,她也不回来看看,顶多打打电话。混帐的是,她通过法院的门路,强行把nV儿判给了她!妈的,我在北京斗不过她,如今我在l敦了,等着瞧吧!看谁盖了谁。我会想到办法,再把nV儿夺回来!」李方望着大胖怒气冲冲的脸sE说:「原来你是为nV儿而来。」大胖没直接回答,冷笑了一声说:「我听叮咚讲,你也很讨厌这个nV人。」

李方没吭声。叮咚接口说:「人家现在属於阿泼中产阶级,说话要阿泼,走路要阿泼,逛商店要阿泼,不知道阿泼们拉的尿是否也别具一格?对我们这些街头卖画者流,她自然是不屑一顾。」

大胖义愤填膺地问李方:「我听说,苏纯一直在挑拨你和忆摩的关系,有这事吧?你要提防,这nV人满肚子坏水!」叮咚cHa话说:「忆摩忽而要走忽而不走,难道是虚晃一枪,为的是摆脱你?说不定她身边已经有其他男人了,苏纯早就扬言要拆散你和忆摩,我还听说她已经为忆摩选好目标,声称是一个纯种的英国人。」

「再taMadE纯,祖先也是从非洲来的!」大胖恶毒地挖苦说,他转向李方。「别担心,有哥儿们在,就决不能让苏纯的Y谋得逞!用得着时,招呼一声,我给你盯着,那个纯种的要有什麽动作,我taMadE找个地儿跟他练练!」

李方赶紧抱拳说:「多谢各位了,只请不要瞎猜,忆摩的情况我最清楚,退一万步说吧!即使苏纯要捣鬼,忆摩也不会听她摆布,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!」

叮咚摇摇头说:「你永远也不知道nV人在想些什麽,所以你永远不能完全相信她们!」

「我们谈点别的好吗?」李方有意把话题转开,「b如Ai,短暂的Ai或是永恒的Ai,和单身nV人的Ai或是和做了母亲的nV人的Ai……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所有的Ai都是taMadE扯淡,」大胖喝乾啤酒,用手背抹了抹嘴,「我还有事,拜啦。」扬扬手走了。

叮咚问:「我说你和忆摩之间到底出了什麽事?」

「这麽说吧!」李方迟疑了一下说,「她要走,我心里不痛快,她不走了,我也快活不起来。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痛苦吗?我以为我和忆摩已经难以分开了,直到她突然宣布要回国,我才发现我失败了,无论多麽努力,我都无法真正占据她的心,永远也别想,因为她是她的孩子的母亲!如果有一天,你跟我一样,Ai上一位做了母亲的nV人,你可要当心,这样的Ai是奢侈品,而不是必需品!」

叮咚感到意外:「怎麽,你後悔了?想分手的是你?」

李方好像没听见似的,起身朝伫立在离摊位不远的一群旅游者走去,向他们兜售生意,但没人回应,只好空手而返。他刚一坐下,耳边传来叮咚的叫声:「我说李方,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!」

李方侧过头来说:「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我,我这人表面上很豁达,什麽都不在乎,其实内心是很认真很固执的,我不大容易Ai上人,既然Ai上了,就决不轻言放弃,越是会离我而去的,我越是要竭力抓住。」李方伸出手在空中作了个捕捉的动作,脸上荡出一圈顽皮的笑意,他随後从衣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本l敦地图册,冲叮咚哗啦哗啦地翻:「瞧,这就是我依然Ai着的明证!」

地图册已经很破旧,有的地方还散了页,叮咚逗笑说:「你这里头藏的是张生和崔莺莺的山盟海誓,侯方域和李香君的卿卿我我,还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觅Si觅活?」

「没有你想像的那麽浪漫,」李方一本正经地说:「无非是些开胃增食yu的音响,像锅碗盆盘磕碰的奏鸣曲,刀叉勺筷摩擦的协奏曲,还有热毛巾抹脸、蘸着柠檬汁剥姜葱龙虾的小夜曲……」

叮咚像傻了似的张大嘴,顷刻喷出一串大笑:「哈,怎麽越听越像中餐馆里的热闹景象!」

「没错,我说的是中餐馆,我还指着你帮忙哪!你能不能在地图上帮我把中餐馆聚集的地区圈出来?这方面你b我有经验。」

叮咚霍然醒悟了:「你是说,忆摩要找工?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对呀!她想g全职,做楼面。」

「很急吗?」叮咚收住笑。

「像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,规定了完成的期限,时辰一到,若无半点建树,即刻推出午门问斩!」

「那你打算怎麽办?」

「等会儿忆摩一到,我领着她一家一家挨个儿找去,就着手头的地铁联票,今晚争取多跑几个地方。」

「地图册,中餐馆,带着心Ai的人满城找工去,原来是这麽个Ai着的明证!」叮咚沉默了,有些黯然神伤,少顷,才问:「忆摩不是在读博士,研究诗人徐志摩吗?既然要留下,为何不继续读完?」

「她已经对徐志摩轻轻的挥手,不带走一片云彩了。」李方一脸怅然若失。

叮咚遗憾的噢了一声:「忆摩会讲老广话吗?她过去做过楼面没有?」李方摇了摇头。叮咚担忧地说:「这样的话,会挺麻烦的。忆摩想要多少工钱?四英镑一小时?难哪!你知道来英国的中国人越来越多,僧多粥少,老板都挺黑的,我有个朋友在一家餐馆g了五、六年,工钱一个便士没涨,成天还提心吊胆,怕被炒鱿鱼。」

李方闷闷地说:「这些话先别告诉她,我想最好能多给点鼓励,不要太伤她的自尊心。」

叮咚拿过l敦地图册指点着说:「除了市中心的唐人街外,你们还应该去去昆士威,人称小唐人街。」想了想又说:「你最好别跟着忆摩进餐馆,隔着街,远远盯着就行,让她独自进去。当一个单身的有魅力的nV人出现在通常是男X的老板、经理面前时,说不定工作能立马解决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方怒眼圆睁:「你这个坏小子,想把忆摩喂给那些馋猫饿鬼吗?」

「没没,没!」叮咚连忙申明。「我的意思是,这样或许能激发起他们挺身相助的骑士JiNg神呢。」

李方缓了口气说:「很难,忆摩脸皮薄,没这胆量,让她独自进去,我倒省事,只怕她见了人会磕巴,抖不出个圆满的话,人家还以为她是结巴,我问你,做楼面的有结巴的吗?」

「你好坏呀你,背地里尽讲人家的坏话!」身後猛地传来忆摩的娇声嗔怪,吓得李方赶紧打住,也不知忆摩什麽时候来的,到底听见了多少他们之间的对话。李方只好傻笑、装懵。他偷着瞥了一眼叮咚,也是一脸的尴尬。

很长时间了,这是第一次,忆摩化了妆,薄薄的,淡淡的,脸颊上擦了层粉底,打了点腮红,嘴唇也抹了些浅sE的口红。虽然发型未作改动,依然像片大饼似的贴在後脑勺上,但裹在身上的已不是那件灰扑扑的「小鸭牌」滑雪衫了,而是李方在她决定要回国时给她买的绦紫sE纯毛大衣,样式很别致,宽衣领,紧腰,大下摆。她的大眼睛又闪现出动人的清澈,平稳柔和的表情里透着几分矜持,脸上依然带着孩童般的稚气,但更多的是成sHUnV人的妩媚。

叮咚啊哈了一声说:「你简直像变了个人,刚才只夸你有魅力,现在得加上四S才行!我要再多看你几眼,怕是握不住画笔啦。」

对叮咚的恭维,忆摩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,她正惦着找工的事,她对李方说:「叮咚是对的,让我自个儿闯一闯,我不能老依赖你。」

「那也好,」李方把头偏向叮咚说:「忆摩的事还得请你帮着留意一下。」接下来招呼忆摩:「走吧!先去唐人街的丽人街。」

莱斯特广场与丽人街就隔着条小街,走过去用不了半分钟。l敦的唐人街很小,主街也就三条半,宽窄不一,像不规则的长方形,把唐人街圈住。从丽人街到新港坊再到爵禄街,沿途挤满了各类酒家菜馆茶楼美食轩,除了这三条主街外,还有一条叫沃德街,历史上以专营真假古董出名,本不在唐人街的范围内,但它的街道几乎有一半已被中餐馆蚕食掉,名符其实地成了唐人街的半条街。

这三条半的街名,唯有丽人街最招人胡思乱想了,且不说文人墨客,哪怕稍有点文学常识的人听到这个街名,也会砰然心动,不由得想起唐代诗人杜甫的乐府诗〈丽人行〉,那yAn春三月,长安水边的景致,看红桃绿柳,靓nV如云,含情凝睇,仙袂飘飘。可是,一旦你走入这条街,你会彻底的失望,你将要损失的不仅是诗意、情趣,还有大脑里的全部想像力。沿墙根是一道冷清的窄窄的步行道,有天晚上,李方和忆摩碰巧走过,一GUGU浓烈的尿臊气夹着YSh的怪味,直扑鼻端,两人低头细察,走不了几步,地上便有一滩或几滩,新鲜的或陈旧的尿渍印儿,说它是没遮拦的公共便池,再确切不过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绝大多数行人都拥挤在对面的步行道上,这里的店铺一间接着一间紧挨着,你推我压,好像要争抢地盘又没法办到,结果弄得站立不稳,远看铺面像往一个方向倾斜。每间店铺的上端照例顶着个廉价的灯箱,上面用繁T中文加老广拼音,标出各个餐馆的名称。当忆摩和李方来到丽人街时,迎面跃入眼帘的就是这些排成串的名称,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住了其中一家,倒不是这家餐馆的门面装修有什麽新颖之处,x1引人的是它的名称:东方红。

两人回眸互相对视了一眼,忆摩会心一笑。对那些到唐人街奔吃奔喝的老外们来说,「东方红」仅是个随心所yu的名称而已,如果照字面理解,很像是解释自然现象的儿童启蒙歌词,既没有任何特殊意义,也产生不出任何特殊感觉。但是,当忆摩读到它时,来自心底的,是对世事沧桑的感慨。很小的时候,当忆摩还不会唱国歌甚至不知道有国歌存在时,她就学会了这支歌:东方红,太yAn升,中国出了个!也没有谁教她,只记得那时人人都必须唱,天天唱,月月唱,年年唱,大人们早早起床,排成队伍,以立正的姿势,面对着太yAn唱。

忆摩说:「我有时也路过丽人街,居然没注意到这个招牌!」

李方说:「我也正纳闷,这家餐馆的名称肯定是新换的。我听说过这家老板,姓周,餐馆刚开张时,取名周记,文革初起,周老板不甘寂寞,也要起来闹革命,他不仅改了餐馆名称,还天天去海德公园附近散发红宝书和像章,员警指控他妨碍交通,要把他带走,很可能在这一瞬间,他想起了革命者赴刑场的壮烈场面,他立刻举起拳头高呼:万岁!一路呼喊到警察局,在那里,他受到警告,但没有被起诉。出来後他改换方式,一到星期日就扛着木箱到演讲者之角发表演说。可能是他的老广英语太蹩脚,演讲内容也不够激动人心,听众日见稀少,他急的瞳仁充血,嗓子也哑了,还拼命喊叫,到後来没人理他了,他也就安静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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