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熟门熟路地拽他进去,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钞票,啪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老板!”胖子扯著嗓子喊,“招牌香肉三份,多放肉!”
秦南北看著墙上的菜单,顿了一下。
五百块够他啃一个月孢子饼,这一顿饭,要吃掉將近七十块。
“太贵了。”他说。
“贵什么贵!”胖子瞪他,“我舅说了,咱俩都有收容者特质,以后是要当大人物的人!大人物吃顿饭花一百块怎么了?”
秦南北没再说话。
香肉端上来的时候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田鼠肉燉得软烂入味,油脂在汤汁里泛著光。
胖子抄起筷子就往他碗里夹:
“吃吃吃,別客气!”
秦南北低头,吃了一口。
肉很香,油脂在嘴里化开,混著酱料的咸香,是和饼截然不同的味道。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。
不是捨不得,是在用这个动作让自己记住——这顿饭,这个人。
吃完,胖子把剩下的零钱从老板手里接过来,数了数,三十多块,一股脑塞进秦南北手里。
“拿著。”
秦南北低头看著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想说什么,胖子已经从身后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套东西,递过来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。
“我妈让我给你的。”胖子挠挠头,从心底笑出来,
“你都进清道所了,穿得体面些,別丟人。”
秦南北握著那叠温热的零钱,捧著那套柔软的新衣,没动。
他垂著眼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抬起头,看向胖子。
“胖子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当朋友?叔叔和阿姨也是?”
胖子愣了愣。
他挠著脸,嘿嘿笑了一声:“我爸妈总说你聪明,我脑子有时候…不灵光,他们让我对你好点,盼著你多帮帮我。”
话落,他又连忙摇头,眼神忽然认真起来:
“可我不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看著秦南北,一字一句:
“咱们是兄弟,是朋友,不用算那么多。我真心对你好,你自然也会真心对我。就够了。”
秦南北没说话。
他就那么看著胖子,看著那张圆圆的、憨厚的、认真的脸。
然后他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。
很浅,很淡,但確实是弯了。
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像雨幕里偶尔透出的一点光。
他看著胖子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
夜色渐深。
三城的检测终於全部收尾。
程老师裹著那件旧绒线衣,步履缓慢地踏入清道局,一步步走到顶楼某个办公室。
他走到办公室门口,轻轻捂住嘴咳了两声,脸上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红。
身后的铁处女上前一步,抬手轻叩门板,隨即推开房门,静立在门侧。
程老师拢了拢绒线衣,缓步走了进去。
里面,坐在桌前的男人已经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。
他虽然头髮花白,脸上带著褶,动作却一点都不慢。
天眼,瀑布城清道夫的第二人。
他迎上前来,语气带著关切:
“程老师,辛苦辛苦,今日身体可还撑得住?没累到吧?”
程老师笑著摇了摇头,眼色温润,並未开口,只微微偏了偏头。
铁处女上前一步,將封装好的考核名单双手递上,声音平稳无波:
“大人,检测已全部完成,今年瀑布城七十九人,黑水城一百二十三人,细雨城八十人,总计二百八十二人通过。”
天眼接过名单,目光逐一从上面扫下,铁处女再开口:
“大人,老师问,今年还是老规矩,培训后留六十人吗?”
天眼抬起眼,缓缓摇头,目光落回程老师身上:
“程老师,今年情况特殊,人要留多些。”
程老师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天眼轻嘆一声,道:
“今年人手损失不小,我们议过,要出城去接野外诡阀,损耗会大,所以,今年每城留四十。”
说罢,他微微拱手,笑意客气:“后续还要劳程老师多费心了。”
程老师心里再清楚不过,所谓留下的这一百二十人,就是今年赌命去收容cgt的人。
所有诡阀的规则,都只能用人命试出来。
看似一步登天,其实另一只脚早已踏进了鬼门关。
那还是一条隨时可能被诡异物取代身体,甚至全部同化的登天路……
可他依旧是那副温润病弱的模样,只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话音落,他缓缓转身。
铁处女利落收回文件,沉默地跟在他身后,一同缓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顶楼的门轻轻合上,將內里的残酷与隱秘,彻底锁进了无边的雨夜里。